福柯：你不是在生活，你在被训练
你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活成了一张表？
有没有一种感觉：你今天其实什么都没干，但你已经通过手机把自己定义完了？
- 睡眠：4点睡10点起，不规律
- 微信步数：300多步，没运动
- 屏幕时间：每天超过10个小时，浪费时间
看完这些数据，人就自己开始审判自己，在心里面默默下结论：我今天荒废了。甚至不用别人骂你，你自己就能从上面各个角度全方位的审判你自己。手机还特别温柔地告诉你这是”关怀模式”，你也会点点头：“嗯，他关怀的很好，我确实应该更自律。”
今天我们聊福柯，不讲那些老生常谈的精神病院、学校、监狱的规训，我们聊点更现实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活成了一张表？什么时候吃多少、睡多少、走几步，全都能变成你这个人”行不行”的证据？
福柯的核心洞察：话语决定什么是”正常”
别的哲学家常说”真理是什么？“，福柯说：“先别急着聊真理，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这句话像真理。”
法医看尸体查死因，福柯看尸体，丢下尸体不管去查谁写的死亡证明、谁盖的章、谁规定他就死了。福柯不太喜欢说永恒的真理，他更愿意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话规则，哪些话能说、怎么说才是严肃、谁说了算数、谁说的就是胡闹。 关于这些，他有一个词叫做话语，可以理解成”你被允许怎么说”。
举个例子：
- 你在网上说”我最近睡眠不好，压力很大”，大家会点点头：正常，甚至还有好心人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你
- 但如果你说”我感觉我被系统性剥削了，我正在经历结构性压迫”，就有人开始说”又来上价值了，你这太宏大叙事了，你这个人嘀嘀咕咕啥呢？”
你们说的可能是同一件事”我好累啊”，但你用的词决定了你会被当成一个在求助的人，还是一个搞事情的人。这就是话语：他把表达变成了分类。
一个社会有一套生产”正义”的流水线，而话语决定了什么是”正确”、什么是”正常”。比如健康：
- 以前的健康是”别死就行”
- 现在的健康要求你控制体脂、规律作息，甚至得情绪稳定、积极社交，最好还有成长性思维
健康越来越像一个道德概念，到最后你会觉得：我今天不健身还吃很多，不是我好吃懒做，是我思想出了问题，我不够正确，甚至因此产生自责。
很多人会说这是科学的进步，人对健康的定义标准更高了。福柯会说：科学肯定进步了，但当一种知识变成权威，他天然会和管理绑定。
于是你会看到一种很经典的现代场景：
- 你明明只是有一点累，你会用网上的一堆词来给自己开诊断书：“有点累，我是不是职业枯竭、皮质醇爆表了？”
- 你只是有一点注意力不集中，你会想”我是不是ADHD了？”
- 你稍微有一点自我，就能提醒你”这不是NPD吧？”
你给自己贴的越来越多的标签来定义你自己，不是说这些概念没有用，而是说这些标签越来越像身份证，一旦贴上，整个人就被一组标签解释完了。甚至你也会开始按照这些标签生活：该配什么药、该做什么训练、该用什么方式解释自己。
最后你开始不停的剖析自己，反而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可定义、更合规的人。这就是福柯的疑问：你为什么有一点跳跃性思维，你就立刻去查ADHD的症状？你为什么那么急着把自己解释清楚？以及解释清楚之后，到底谁最方便？是你，还是那个需要你变得更好定义的系统？
生物权力：现代社会最温柔的统治
福柯提出一个概念叫生物权力（也翻译为生命权力）：
- 老派的权利很直白，不听话就砍头，非常高效，就是用户体验基本为0
- 现在权利更高级，他不太关心你该不该死，他关心的是你活的像不像一份合格的数据：平均寿命多少、风险系数多少、属于哪类人群、是不是”可持续”的活着
现代社会最恐怖的不是暴力，而是一种非常温柔的统计学。他不需要奖励你，也不需要惩罚你，他只需要把你录入系统。录入之后，你就开始自己盯着自己：你活着活着，开始像一张表，你的人生越来越像KPI：健康KPI、情绪稳定KPI、社交KPI。
很多人觉得这是自律的体现，福柯会提醒说：这也许是治理术。现在的治理不需要命令你，他会让你学会主动配合管理：你按照互联网自律人设做，早起、读书、冥想、健身、断食，做的越好越开心，还会顺手嘲笑那些不做的人”你怎么这么不自律啊”。
最魔幻的是，你配合的越好，你越觉得”这才是我，自律是我自由”。福柯在旁边点点头：“嗯，计划通。“
作者功能：你以为在表达自我，其实在维护人设
福柯还有一个很适合互联网的概念：作者功能。他会说，作者是一种分类机制。
你以为你写的内容是在表达自我，平台看你的内容只是在填表：你是知识区还是感情区？你是严肃还是抽象？你是不是那种能够变现的人设？所以作者不再是你，作者是一套把你放进框里的规则，让你以后每一条视频都得跟这个框保持一致。不一致就麻烦了：算法不认识你，不给你推流；观众也不认你。
更有意思的是，作者每发一条视频，评论区其实会自动执行”作者功能”：他们不急着讨论内容对不对，他们更急着确认一件事情”你还是不是你”。比如一些评论：
- “我很喜欢你的风格，这期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变了”
- “你的立场怎么一直在变？”
观众干的活更像是在维护账号的生态稳定，维护的是”这个账号应该长什么样”的秩序。但问题来了：人是会变的，观点会变、表达方式会变、对世界的理解也会变。可是账号很难变，他被算法、被标签、被观众的期待固定成一个稳定版本。
所以哪怕你做视频的初衷是为了表达自我，但”表达自我”这句话会慢慢变得暧昧：你要表达的是真正的你，还是那个被训练出来、大家更熟悉也更好消费的你？慢慢变成了不是你想说什么，而是”这个账号的我今天适合说什么”。
嘴上在反规训，手上在自我规训；嘴里面说自由表达，内心在偷偷改稿。
福柯的答案：把自己当成作品，而不是KPI
很多人吐槽福柯说，这个人只会拆不会建，解构一切不告诉你答案。确实，福柯像一个专业的拆迁队，你刚搭一个”正常、健康、成功”的定义，他就来敲门：“谁让你这么搭的？违章建筑给我拆了。”
但福柯晚年确实悄悄补了一点，他开始聊自我技术，开始聊关怀自身。他不再只问”权利怎么控制你”，他还会问”你能不能给自己一套新的活法，把自己当成一个作品，而不是当成一个KPI”。
他教会你一个动作：当你发现某个标准在那里自动运行，比如”我必须自律”、“我必须让很多人喜欢”，你先别接着服从，也别接着叛逆，先卡顿一下，问几个很烦但很有用的问题：
- 这种想法是哪里来的？
- 我是自发的，还是看到网上大家都这样？
- 谁最希望你相信这一套？
- 我这么做会怎么样？不这么做又会失去什么？
这听起来有点阴谋论、被害妄想症的意思，天天让你怀疑”是谁在搞我”，但他其实只是让你多一个选项：从自动托管切回手动模式，至少让你在按下确认键之前看一下用户协议，别每次都看都不看，拉到最下面就勾选”我已阅读并同意”。
最后：多问自己一句”是不是真的想要”
当然也不是让你从此对一切规训开战。健身、自律、读书挺好的，至少能够把很多人从烂泥里面拉出来一点，但他也很容易滑坡：
- 一开始可能是”我想更健康”，后来变成”我必须每天保持健康”
- 一开始是”我想变好”，后面变成”我不够好，我就不配开心”
慢慢的人不是在生活了，而是在持续交一份作业，一天没交就会内疚。就像消费主义那一套很温柔的说”你值得更好的”，然后你就开始用下单证明自己的值得。
所以你可以思考一下：你现在拼命维护的生活方式，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还是你只是很熟练的活成了大家最容易理解、最容易评价、最容易消费的那种人？
福柯说：“一些你以为很自然的东西，很多其实只是被规训的太熟练了。”
结论很简单：你就多问自己一句**“是不是真的想要”**。问完之后，如果你觉得”嗯这样活我很开心，很值得”，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