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殖民：星际分裂的必然性与人类未来

这里是火星，是离太阳第四近的，理论上处于太阳系宜居带的行星，距离地球的平均距离是2.25亿公里。而地球上最有钱的这个男人，他的终极梦想或者说他的全部动力，就是把人类送上这颗红色的星球。我们想象一下，大概率就是在你我的有生之年就能看到那个日子。SpaceX的星舰会经过漫长的飞行，让第一批人类殖民者踏在火星的土地上。我相信到了这一刻，全地球的人都会欢呼，很多人会在大屏幕前面流泪，我们会在媒体上疯狂的转发，我们会觉得这是人类的一大步。第一批的登陆者就是人类的英雄。所有的媒体都在庆祝技术的胜利，都在讨论我们怎么种土豆，怎么防辐射，怎么把火星改造成第二个地球。

SpaceX的愿景是要把100万人都送上火星。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100万人到了火星之后，到底是听谁的呢？如果你认为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听地球的，听联合国的，或者是听马斯克那个火星殖民公司的，那我只能说也许你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火星是地球的分公司，其实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今天我突然觉得，也许不是，火星注定会成为地球管不了的法外之地。那今天我们就一起来聊聊我的这个脑洞，一场还没有发生，但是我觉得注定会发生的星际分裂。

火星移民的独立倾向

首先，我们要打破一种幻想，就是很多人都觉得移民火星就很像是去南极科考，或者是去驻外大使馆工作。无论多远，你都是地球派出去的人员，你领着地球发的工资，你遵守着地球的法律，最后你还是要回家的。错，大错特错。

马斯克反复强调过，人类未来是要成为多行星物种。你注意这个词，多行星这个就意味着火星不是去出差的，是去扎根的。你只要涉及到永久定居，你只要涉及有人开始要在那里生孩子，这个性质就全变了。

地球想做母国，或者是像大航海时代那样，把它当做一块新大陆的殖民地。但是在宇宙的尺度上，这种控制欲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为什么呢？因为有一个东西是任何人类意志、法律和军队都没有办法战胜的，那就是客观存在的物理距离。

物流与通讯的硬约束

物流约束：在地球上如果某个海外的分公司不听话，或者是某个小国发生了叛乱，大国会怎么做呢？很简单，就是派航母战斗群过去，或者就是直接花一个半小时把对方的总统抓过来，对吧？那这种威慑力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我们的反应速度足够快。但是火星有一个东西叫霍曼转移轨道，简单的说这就是地球通往火星的大门。这个大门不是随时敞开的，它是受制于天体运行的规律，平均每26个月，也就是两年，还要再多两个月才开启一次。

这意味着什么呢？假如说你是火星的总督，你今天宣布独立了，地球的总统或者CEO马上拍桌子吼，你给我派个执法队上去，把这个叛徒给我抓回来。好啊，即便地球拥有最强大的太空舰队，他们也得两手一摊。对不起，总统先生。现在的轨道位置不对，我们飞过去的燃料不够，我们得等一年半之后，这个窗口期到了才能出发。我们就好不容易等了一年半舰队出发了，然后就得在茫茫的太空当中又要飞6到9个月。

等地球的警察真正的降落在火星表面的时候，距离你宣布独立的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多了。两年多，在这个时间里面，你早就肃清了内部的反动派，建立了新的法律，修好了防御工事，甚至可能连孩子都生出来了。你想想看，当警察需要两年半才能赶到犯罪现场的时候，法律还叫法律吗？那个时候法律可能就只是一个建议了。

通讯延迟：我们都知道光速是宇宙的极限，地球和火星之间的距离，最近的时候光都要跑三分钟，最远的时候要跑22分钟。这一来一回双向的通讯的延迟最高能达到40多分钟。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这40分钟就是权力的真空。

比如，假设你现在就是火星基地的指挥官，现在是火星时间的深夜，突然警报大作，基地的氧气循环系统读书异常，或者有更糟糕的事情，有人开始持枪发起了暴动，劫持了某个关键的资源，这个时候你能怎么办呢？按照地球公司的规章制度，遇到这样的重大的事故，你必须上报董事会。于是你发了一封加急的邮件给地球马老板，我们现遇到大麻烦了，氧气在泄露，叛军在撞门，请求指示我是不是可以用致命的武力呢？然后你就等着，这封邮件在黑暗的太空里面要飞二十多分钟才能到达地球。

地球那边的接线员收到这封邮件，哪怕他的效率极高，马上把CEO叫醒。大家开个紧急的会议，再讨论个五分钟。然后CEO拍板批准开火，然后关闭B区的阀门。这条指示飞回来，又得在太空里面飞二十多分钟，前前后后45分钟就这么过去了。在等这条最高指示传到你耳朵里的时候，可能你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或者整个基地的人都已经窒息而死了。所以在火星上请示上级这件事就是个伪命题。

为了生存，为了这100万人的性命，火星必须建立起一套非常特殊的指挥体系。这套体系不能是民主的讨论，也不能是科层级的汇报，那必须是现场独裁。那个在现场的指挥官，不管他的头衔是什么，在危机发生那一刻，他就必须要拥有及时的生杀大权，他也必须能够当场决定处决哪个暴徒，而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当这个指挥官或者说这个火星的本地的领导班子，习惯了这种先斩后奏，习惯了自己掌握命运，习惯了拥有绝对权力之后，危机过去了。地球这个时候发来了一条慢吞吞的信息，说，根据地球劳动法的第某条，你刚才处理的方法不合规，请立刻纠正，并且写一份检讨。你觉得这个火星地球人会怎么想？他们就会觉得你很搞笑，那个指挥官会看着屏幕上的这个地球的指令，然后冷笑一声，你好家伙在几亿公里之外的空调房里面喝着咖啡，你根本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根本就没有资格教我做事。这个就是权力的异化。在高延迟的通讯环境里面，天然就在孵化高度自治。而高度自治一旦形成，就想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经济控制与反控制

地球虽然失去了武力威慑和实施指挥的能力，但是地球手里还握着一根鸡毛掸子。就凭这根鸡毛掸子可以让地球觉得可以把这群天高皇帝远的游子永远的拴在裤腰带上。这根鸡毛掸子就是钱和物资。你想独立是吧？好啊，但是你们吃的维生素片是我送的，你修飞船的芯片是我造的吧？你们前期欠下的几万亿美元的债务，难道你们不打算还了吗？

地球的逻辑就很简单，物理上我可能管不住你，但是我可以在经济上锁死你。只要火星还欠着地球的债，只要火星还离不开地球的补给船，那么这就是一场叛逆期的小打小闹，根本翻不起大浪。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当那群在火星上喝着循环水，吃着辐射，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看着地球发来的那一长串催债账单的时候，他们真的会乖乖的掏钱吗？

一旦我们带入到火星的视角，从那些真正每天穿着宇航服，在零下60度的沙尘暴里面拼命干活的人的视角看出去，这笔账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要知道，早期的火星社会极大概率会像什么呢？像一家巨型的垄断的血汗工厂，或者说好听点就是公司封建制度。你想想看，去火星的成本那么高，普通人肯定是负担不起的。大概率是签了一种类似于卖身契的劳务合同。你不是作为公民去旅游的，你是作为SpaceX或者是某个联合体的雇员去干活的。

在最开始的几年，这种模式也许还能维持。大家为了活命，为了人类的未来，咬咬牙也就忍了。但是这不是一两天的事儿，当第一批移民在火星上待了五年、十年甚至是一辈子之后，这个事情就开始变味了。而且更要命的是当他们在火星上生下了孩子。当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火星地球人诞生的时候，这套公司治理的逻辑就会瞬间崩塌了。请问这个孩子他是公司的员工吗？他没有签过合同，他只是出生在这里，难道只是因为他的爸爸妈妈欠了公司的钱，他一出生就是公司的资产。这个在伦理上是绝对说不通的这就叫奴隶制。

一旦这些原住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们就会意识到这个事实。地球对于他们来说就不再是那个温情脉脉的母公司或者是祖国了，而是一个贪婪的遥远的只会吸血的奴隶主。

价值反转与文明分叉

在地球上什么是财富呢？黄金、钻石、稀土或者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对吧？为了这些东西，地球上的国家和地球上的人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但是到了火星，价值体系是会被彻底重构的。你在火星上给我1.1块公斤重的黄金，我可能看都不想看一眼，甚至嫌它占地方。因为在那个极度贫瘠和危险的环境里面，黄金又不能吃，又不能帮我挡辐射，而且换不了东西。

那在火星上真正的硬通货是什么呢？是氧气，是水，是那块能够正常工作的太阳能电池板，是那个能过滤有毒空气的滤芯。但是对于地球人来说，空气是免费的，是天赋人权。但是对于火星地球人来说，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工业产品，都是无数工程师日夜维护才能换来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有成本的劳动，它是有价格的。

这个时候地球发来的指令说，根据合同，你们这个季度必须运回50吨稀有的火星金属。地球觉得这就是合情合理的对吧？但是火星地球人听到的是什么呢？他们听到的是你们必须把原本可以用来扩建基地，用来修缮卫生系统，用来让你们生活的更加安全一点的能源和人力，要浪费在挖这些对生存毫无用处的石头上，还得消耗宝贵的燃料把它们运回地球。这个在火星地球人眼里就不仅仅是剥削了，这是在谋财害命。这每一吨运回地球的矿产，原本都可能是火星基地的一块新装甲，或者是多储备的一罐氧气。

这种情绪不是我瞎编的，它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我们来看看1760年代的北美大陆，那个时候的英国政府的心态跟现在的地球人一模一样。英国人觉得很委屈，他们说我们在七年战争里面花了无数的真金白银打跑了法国人，帮你们北美殖民地消除了安全隐患，现在我们有财政赤字了呀，我们让你们交点印花税，糖税，帮母国回回血，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这逻辑通不通？太通了。

但是美洲人是怎么想的？美洲人就觉得我在那个荒蛮的大陆上跟野兽搏斗，跟印第安人周旋，这片土地是我们一斧头砍出来的，是我们流血流汗换来的。那你那个在伦敦的贵族老爷你倒好，坐在满是丝绸和香料的房间里面，你从来都没有见过美洲的冬天有多冷，你从来都没有体验过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凭什么还要把手伸到我的口袋里面呢？这个就是著名的无代表不纳税，这句话被翻译成火星语，就是既然风险是我们独自承担的，那么为什么收益不能是我们独享的呢？

这种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因为一个特殊群体的出现继续被无限的放大。这个群体在历史上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克里奥尔人，也就是在殖民地出生的白人。这些人在拉美的独立运动里面，他们是主力。为什么？就是因为对第一代移民，比如说第一批登陆火星的宇航员，他们对地球或许还有一种相愁，他们是见过蔚蓝的大海的，他们是闻过雨后的泥土味的，他们吃过真正的牛排。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可能还会看着火星天上的那颗蓝色的星星流泪，觉得自己是地球派出来的使者，是地球人的英雄，哪怕受点委屈，他们还认地球这个家。

但是，对于在火星上出生的第二代、第三代人来说，地球是什么东西？他们就生在这个红色星球之上，长在人工重力的环境里面。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水体可能就是基地的循环水池，见过的唯一的植物可能就是温室里的土豆苗。地球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个教科书里的一个概念，或者是屏幕里面一个遥远的蓝色光点。他们对地球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当然也就没有忠诚度。在他们的视角里，地球人就是一群生活在天堂里，拥有无限资源，而且还贪得无厌的向贫瘠的火星索取资源的外星霸权。而且这种隔阂可能还不仅仅是心理上的，甚至可能是生理上的。

我们都知道，火星上的重力只有地球上的38%，长期生活在这样的低重力的环境里呢，火星地球人的生理结构必然会发生改变，为了适应这种环境，他们的骨骼密度会降低，他们的肌肉量会减少，身高可能会比地球人更高，四肢可能会更长，甚至为了减少体液向头部的流动，心血管系统也会改变，那这就等于说，一旦他们在火星长大，他们可能就再也不适应地球了。这是一张真正的单程票，不是因为买不起回程的票，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被火星给锁死了。这一刻决裂就是注定的了。

你想想看，如果有一群人，他们有着共同的出生地，有着共同的语言习惯，有着共同的苦难记忆，还面临着一个共同的敌人，就是那个严酷的火星环境。而且他们都还被物理法则锁死在了这个星球上，永远无法离开。那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什么呢？他们会产生一种全新的民族认同，他们不再是地球住火星办事处员工，他们就是火星人了。当火星人这个身份认同确立的那一秒中期，地球的所有要求，无论是运回矿产还是共享数据，在他们眼睛里就不再是还债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掠夺，这就很像当年的美洲殖民地，当杰佛逊和富兰克林这些人开始不再以英国臣民自居，而是以美洲人自居的时候，英国所有的征税行为就都变成了暴政。

自给自足与星际战争

地球以为可以用钱、用物资、用债务来控制火星，这个在商业逻辑上是成立的。但是人类历史告诉我们，当生存和尊严被摆上台面的时候，商业逻辑这个事儿本身就是个笑话。这就像你要去收一个手里拿着枪，背后是万丈深渊的人的房租，他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朝你开枪。

火星地球人也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太弱小了，虽然心理上已经独立了，虽然恨不得把地球的这个账单撕得粉碎，但是他们还不敢彻底的翻脸，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地球的手里还拿着那根鸡毛掸子。火星虽然能挖矿，能种土豆，但是很多高精尖的东西还造不出来。比如说卫生系统里面的某种芯片，比如说核聚变反应堆的某些关键的耗材，比如说某些合成的维生素，只要地球断掉这些东西的供应，火星地球人就得死。

所以火星地球人和地球之间会进入一个非常微妙、非常阴暗的博弈阶段。火星地球人会表面上顺从，会按时发货，甚至可能还在视频通话里面对地球的高层点头哈腰。但是在背地里面，他们会疯了一样去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他们通往真正自由的唯一路径，也是地球最害怕看到的噩梦。一旦这件事情做成了，两个星球之间的冷和平就会瞬间结束，取而代之的就很可能变成真正的星际战争了。

这件事情就是彻底的百分之百的自给自足。在地球上自给自足可能是一种田园牧歌式的情怀，就像李子柒那样，我自己种菜自己吃。但是在火星这两个字意味着不用跪着生存。你想想看，现在的火星基地虽然能种土豆，能回收到**98%的水，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是剩下的那2%**怎么办呢？还有那台负责回收水的机器坏了怎么办呢？那种高精度的滤芯，火星是造不出来的，那种控制聚变反应堆的量子芯片，火星也造不出来。甚至最简单的治疗某种太空辐射病的合成药，火星也造不出来。所以，只要火星还需要地球上的一颗螺丝钉，一片维生素，火星地球人的脖子上就永远套着一根绞索。地球那边只要轻轻的一勒，比如说布技术禁运，或者仅仅是那艘每26个月才能来一次的补给船不幸在路上坏了，火星的整个殖民地就会在几个月之内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那这种恐惧是悬在每一个火星地球人头顶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所以对于火星文明来说，最高的优先级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没有任何短板的工业全产业链。他们要自己能够冶炼钢铁，自己能够提纯硅晶圆，自己编写底层的代码，自己合成复杂的有机化学物。他们必须做到，哪怕地球明天就突然炸了，或者地球决定把火星抛弃了，他们依然能够活下去。这个听起来是不是很正当？这是为了生存的，但是在地球眼里，这就完全变了味儿了。

在国际政治学里面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概念叫做安全困境。也就是说你为了自保所做的一切努力，在你的邻居眼里全都是在为了进攻做准备。所以当地球发现火星地球人开始偷偷的囤积本来应该运回来的稀有金属，开始在地下建设不仅能够修拖拉机，还能够修导弹的重工厂，开始破解地球发过去的软件的源代码的时候，地球的高层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说，孩子长大了，懂得独立生活了，真让人欣慰。他们会觉得背脊发凉。因为对于宗主国来说，殖民地有能力独立的那一刻就是它最危险的时刻。这就很像当年的大英帝国，为什么拼命要限制北美殖民地去发展制造业呢？为什么规定北美只能卖原材料，不能造铁器，不能造船的呢？

那就是因为英国人心里非常清楚，一旦你们什么都能自己造了，我们就失去了控制你们的杠杆。没有了杠杆我怎么收税？我怎么保证你们听话呢？所以一个猜疑链就必然会在地球跟火星之间形成，地球就会想你拼命的搞全工业门类，你是不是想造反？你有了独立的工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造武器了？你是不是想利用你在太空的优势反过来威胁我呢？那火星就会想了，我不搞全工业门类，我的命就捏在你的手里，你现在限制我发展工业，是不是就想永远把我当成奴隶呢？万一哪天你不高兴了断了我的供，我找谁哭去呢？

这种猜疑是无解的，因为它不是基于误会，是基于生存结构的根本性的冲突。这种冲突发展到最后，必然引爆一场战争。

法律与现实的冲突

我们还是有王法的。联合国有一个外层空间条约，规定了太空和平利用，禁止主权声索，难道地球不能拿这个去压火星吗？外层空间条约是哪每年签的呢？是1967年，那个是冷战最疯狂的时候。美苏这两个老冤家都怕对方先抢占了月球，都在那憋着劲要把核弹挂到轨道上去。所以这两个超级大国坐下来签这个条约，最初的初衷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人类的未来，而是为了互相卡脖子。大家就约定谁也不许宣称月球就是自己的，谁也不许在天上放核武器，而且规定什么呢？国家要对本国公司在太空里面的行为负责，这个在当时当然是有用的。但是对于几百年后的火星地球人来说，这不就是个笑话吗？地球指着条约说，你看在第二条写的清清楚楚的外层空间不得由国家通过主权要求据为己有。所以火星是全人类的，你们不能独立。你们要是独立就是违反国际法。

那火星人们就会看到这份比他们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的红头文件，淡淡的说一句，这个玩意儿不是你们地球上的美苏两个国家签的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签过字吗？我们火星人投过票吗？在地球上你遵守法律是因为你不遵守，就会有警察来抓，把你扔在太空里，谁来抓火星人呢？在两个星球的生存博弈面前，法律比纸还要薄。这就是像美国的独立战争打响的时候，英国的法律在波士顿还有效吗？没有了。

结论：文明的分叉与人类的宿命

所以你看人类移民火星最终的结果，既不是建立了一个美好的太空乌托邦，也不是把地球文明又简单的复制到了另一个星球。结果我觉得大概率是什么呢？是文明的分叉。我们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看到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类物种隔着深空对峙。一边是地球人，我们生活在富饶的摇篮里，我们有蓝天白云，我们情感丰富，我们讲究人权，讲究享受，我们的身体适应了一具的重力，我们依然在为国家、种族、宗教这些古老的概念争吵不休。

另一边就是火星，地球人了，他们生活在红色的荒原和地下的管道里面，严酷的环境逼迫他们进化出了和地球人完全不同的伦理道德和法律。他们的身体瘦长，他们的骨骼脆弱，脑袋也许还很大。他们看地球人的眼神，就像我们看那种生活在温室里的娇生惯养的不知死活的亲戚。他们可能会拥有被逼出来的更先进的技术，可能会拥有更狠绝的手段，以及对地球彻底的陌生感。

这个就让我想起了一个非常应景的现实映射，我们来看看现在的地球，美国和欧洲已经是地球上文化最接近、制度最相似、血缘最相通的两个政治实体了。美国人不都是欧洲过去的殖民者吗？但是仅仅是隔着一个大西洋，仅仅是几百年的分家史，现在的美欧关系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看到无休止的贸易战，可以看到关于防务费用的扯皮，可以看到关于数据隐私权的互相指责，看到在地缘政治上的互相算计。在同一个地球上，在同一个文明的内部，我们尚且无法处理好兄弟分家之后的利益冲突，那么我们凭什么这么自信？凭什么觉得我们可以处理好两颗星球两个文明主体之间的关系呢？这个很可能就是星辰大海这张宏伟蓝图背后的成本。

马斯克点燃了人类对太空的向往，这个很伟大。但他没有告诉我们的是，当我们把人类送上火星的那一刻，从逻辑上看，我们实际上是在往宇宙里面撒播了一颗分裂的种子。我们亲手创造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注定是会离家出走，注定是会反抗母亲的，注定会变成一个我们不认识的，甚至让我们感到恐惧的外星人的。

也许就在几百年后的某一天，地球的防卫指挥中心会拉响警报，雷达上会显示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接近地球的轨道。那个可能不是外星人，那可能就是我们的后代，那是火星。地球人回来了，但是他们回来很可能不是为了来探亲的，而是为了索取那个他们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那个蓝色的不需要穿宇航服就能呼吸的家园。这个或许就是试图走向星际文明的人类的宿命，就像是会吞噬自己父母的某种蜘蛛一样，物种会生存，但是其中一个文明必然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