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与媒介即隐喻

如果热搜上全是明星的鸡毛蒜皮，找不到任何严肃的话题，我们也许会说娱乐至死，但其实热搜上就是全换成政治新闻，本质也不会改变。

问题不是娱乐化信息太多，而可能是媒介会让一切信息娱乐化。

1985年，尼尔·波兹曼出版了《娱乐至死》，当时美国的电视文化繁荣昌盛，取代印刷术成为了文化中心。比起大众的热情，波兹曼反而担心电视文化会让公众话语的严肃性和理性都出现危险的退步。

和电视内容相比，大部分书籍会天然地更有逻辑、更严肃。在只有输的时代，人参与公众对话时拥有的思维是印刷品培养出来的，有更高的理性，有更冷静的视角和耐心。所以林肯和道格拉斯长达7个小时充满长难句的辩论演讲，当时的人也能听进去。

电视呈现的思维和书籍大相径庭，首先就在于电视不挑受众。想要完整地阅读一本书籍是需要足够的智慧和精力的，但观看电视只需要一双眼睛。为了提高收视率，电视节目也不会让自己挑观众，久而久之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波兹曼举了一个例子：1979年的伊朗人质危机，当时美国的电视有连篇累牍的报道，所以可以假定美国人对这一事件有足够的了解。但恐怕100个美国人中找不到一个人能回答下面的问题：伊朗人说什么语言？知道阿亚托拉的意思？了解伊朗人的宗教信仰？能说出他们政治历史的概要？

结构零散、前后矛盾、缺乏逻辑。流于表面的电视内容看似传递了很多信息，但反而会让受众越来越偏离真相。归根结底，电视只能传递一种声音——娱乐的声音。那些往往不到一分钟的新闻也在此列，它培养不出能更深度参与公众对话的人，它会让理性和严肃在一切领域消失。

于是，波兹曼认为，乔治·奥威尔预言的世界没有实现，美国社会实现的是奥尔德斯·赫胥黎的预言。因为一个只有印刷术存在的世界，才有可能通过篡改书籍、报纸，篡改公众的记忆。当大众醉心于现代科技带来的消遣，处心积虑掩盖事实，封禁书籍，审查严肃内容，实属多此一举，因为根本没人在乎真相。

整本书倒也不像是在批评任何人，只是在思考媒介形式对内容和思维的影响。

只能写信的年代和随时发微信的年代，人和人的情感会完全相同吗？主动去读一本书和被动接受信息培养的思维会一样吗？大概也不会。能意识到这点，才可能从某一种媒介中抽身出来。

就像今天电视文化也在褪去，而网络是个更复杂的媒介。它可以像书籍一样让我们主动检索信息，学会质疑。也可以像电视一样，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拥有源源不断的切片信息，让人在贴心的大数据里活得更肤浅。

只有印刷术的年代，其实也是没有选择。现在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可以自己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