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而上学为何是片面、孤立、静止的
问题的提出
为什么形而上学是片面、孤立、静止的?
如果你听到的回答只是”高中政治课本说的”,那么你基本上可以确定——回答者绝对是老师青睐、同学爱戴的三好学生。
一个能直接追问存在本身并解释世界万物本质的学问,一个孕育了整个西方哲学的学问,为何变成了高中政治课本必修四里的遮羞布?
答案在于:黑格尔与马克思对古希腊形而上学逻辑范式的批判。
形而上学与辩证法的误读
提到形而上学,绝大多数人一定会想到辩证法。但将它们结合在一起的,并非理性与逻辑的伟大契约精神,而是高中政治课本的权宜之计。
形而上学的本质:用演绎逻辑和抽象思维研究存在的学问。
- 思考对象不再是现实世界
- 逻辑方式既抽象又复杂
- 与我们的现实生活无关
结论:无用。
政治课本建立在唯物主义实事求是与马克思主义原理之上,绝不允许如西方哲学那样虚幻、复杂且无用的学问耗费祖国花朵们宝贵的精神。再加上马克思本人的确批判过形而上学,因此才诞生了”片面、孤立、静止”的刻板印象。
在我看来,高中政治课本的教学方式简直是一石三鸟——因为它同时刷新了哲学、马克思主义与形而上学原本的含义。
形而上学与辩证法的本真面貌
形而上学:形式逻辑的极致
形而上学需要借助形式逻辑,其特点有三条基本规律:
- 同一律
- 非矛盾律
- 排中律
形式逻辑只在乎逻辑形式的正确,而不在乎推理内容的真假。
三段论示例:
- 大前提:男人都是猪
- 小前提:灰质是男人
- 结论:灰质是猪
形式上完全正确,内容上荒谬绝伦。
辩证法:矛盾的对立统一
通俗来讲:在逻辑中提出一个命题,再提出一个反对它的命题,在正与反的交锋中实现结论的成立。
典型代表:苏格拉底反诘法——通过不断反问,让对方修改逻辑错误,最终得到答案。
核心区别:
- 形式逻辑:不允许存在矛盾
- 辩证法:允许存在矛盾
辩证法的起源:赫拉克利特的火本源说
第一个使用辩证法的哲学家是赫拉克利特。
他提出世界的本源是一团永恒的火,火在一定的尺度上燃烧并熄灭。这团被比喻成永远流变的火,就叫做罗格斯。
- 既是永恒的,也是稍纵即逝的
- 既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
- 既是运动的,也是静止的
当罗格斯被内化为这种矛盾的存在时,它变成了一种既相互对立又整体统一的东西。
形而上学为何被批判
形式逻辑的致命缺陷
古希腊形而上学的成立依赖形式逻辑。但形式逻辑的问题是:脱离现实。
古希腊哲学家们:
- 预设一个最高的前提(实体)
- 在逻辑上推演到极致
- 忽略客观经验与现实世界
四根说认为世界本源是水火土气;柏拉图的理念论基于”普遍是善”推出精神幻象。这些在现代科学看来极其荒谬。
根本原因:古希腊哲学家对现实与经验的排斥。他们认为感官无法追求普遍必然的真理,真理一定藏在追问的理性中。
形而上学的三大罪状
黑格尔评价形而上学为片面、孤立、静止的学问:
1. 片面
追求那个不能再继续往上追求的”最高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逻辑的狭隘。哲学家们不得不预设一个限定自己的最高者,这是只诉诸主观而不考察客观的片面。
2. 孤立
朴素的理性预设了最高的实体,将现象和本体二分,将主体和客体二分,从而割裂了自身与世界本来的统一关系,将万物悬置在一个个互不联系的状态中。
3. 静止
最高实体必须是完美的、最不可置疑的存在,它必须是唯一的不动者,从而推动万事万物。这种造物主式的教条化思维,否定了事物的发展状态,漠视了事物的发展规律,并切断了事物的一切可能。
辩证法的超越:黑格尔与马克思
黑格尔的辩证法
揭示万物对立统一关系的工具。
一切发展都包含着自己的对立面,矛盾恰恰是事物自身发展所需要的养料。
核心统一:
- 意志与世界是统一的
- 思维和存在是统一的
- 实体和主体是统一的
- 唯心和唯物也是统一的
辩证法的三大突破
1. 消解同一律
一个事物并不被规定在一个静止的概念中,概念只是我们认识事物的形式,概念不会客观存在。
2. 消解矛盾律
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变化的事物依然在其变化中产生矛盾性。存在矛盾性的事物才能被揭示为是它完整的自己。
3. 种子的隐喻
一颗种子:
- 有的开出鲜花
- 有的结为硕果
- 有的生长为树
它在成长的过程中,就是不断流变的过程,就是舍弃了自己作为种子的形式,拥抱了更多样性存在的过程。
一颗种子不能被概念限定,它包含了各种可能性。
结语:形而上学的历史使命
世界万物有生就有灭,有始就有终,有存在就有虚无。
真实的世界并不是由一个终极且永恒的存在来推动的,任何事物也并不永恒。事物需要接受自己的对立面得以发展,而不停否定自身的静止状态,参与到对立与矛盾的流变中,才是万事万物真正的本质。
形而上学的局限性不应该成为谴责它的理由。
因为形而上学在西方哲学史的发展中,正是在本体论和认识论里流变,并最终给出了自己的时代使命,创造了更加先进的思想革新。
古希腊的形而上学确实展现出了局限的一面,但正是因为它首先研究了存在,形而上学才能成为西方哲学的原初母体,并从中派生出了西方哲学在时代中的高歌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