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哲学会让人变得虚无吗？

观众的困惑：从“热情开朗”到“魔怔”

咱们这个小节目主要内容是和哲学相关的，因此就会收到一些观众朋友私信，问我说：“这个学哲学会不会把人给学虚无了？”

就比如说有一次，一位家长给我发私信，说：“我家孩子本来是热情开朗、活蹦乱跳的，可是突然就变得‘不正常’了，变得不苟言笑、郁郁寡欢，不像以前那么爱和人说话了，成天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不见人，也不知道在里面干嘛。有一次趁着孩子不在家，进他小房间一看，书桌上放着一本《苏菲的世界》——发现这一本讲哲学的书！原来我家孩子成天躲在小房间里面，都在读哲学。然后过了一阵子，孩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整个人都变魔怔了，见人就说什么‘世界体系’、‘绝对精神’，进屋一看，发现孩子书桌上放着一本《精神现象学》——这简直就是病入膏肓了属于是。”

这就产生一个问题了：学哲学会不会把人给学虚无了？

我们讨论的“哲学”是什么？

当然了，我们今天题目里面讲的“学哲学”，也不单单是今天这个学术专业分工以后、大学哲学系里面教的那些东西。我们今天讲的“学哲学”是广义的“求知”，也就是一些对日常生活没有直接用处的知识，包括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的一些底层的知识和道理，但是不包括比如说什么“怎么样给电脑装个双系统”、“怎么样穿搭”这种能在生活中直接兑现的技能型知识。

这个学电脑和学穿搭这种技能型的知识没什么好讨论的吗？当然是懂得越多对生活越有益了。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更多是那种所谓的“求真”的知识，以及关于“我们应当如何生活”这种大问题的思考的。总之，也就是古人说的“爱智求真”。

那么问题就在于：关于这种求知，人是不是知道的越多越虚无？

“无知是福” vs. “知道越多越烦恼”

确实，有不少人会认为，这种虚头巴脑的知识最好不要去碰，人知道的越多反而越不幸福。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女主角黛西，就说“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傻姑娘”。这意思就是说，无知的人反而是幸福的，对不对？无知是福（Ignorance is bliss）。你啥都不知道，反而没有烦恼，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你要是往心里面搁太多虚头巴脑的知识，你整个人反而都抑郁了。要知道，真理可不一定都是美好的，当你知道了太多以后，你就觉得自己看破了红尘，世间的事儿大抵如此，一切都没什么意思，于是你就躺地上开摆了。

虚无感从何而来：与日常信念的抽离

为什么会这样？要知道，求知它有一个作用，就是把你从“习以为常的日常信念”中抽拔出来。就是你本来的日常生活，都是靠这些日常信念支撑着的。当你的日常信念与你抽离开以后，你可不就感受到虚无了吗？（咱们引用之前那一次小节目的片段，来说明一下这种抽拔而遭遇虚无的过程。）你看，这个知道了太多，不就让人抑郁了吗？

两种“症状”：从抑郁到魔怔

而且，学哲学变虚无一般会有两种“症状”，这个变抑郁只是其中之一。虚无的另外一种症状，就是读了哲学以后，这个整个人变魔怔了。首师大的哲学教授陈嘉映老师在一次访谈中就提到说，这个哲学系招研究生，专业能力是一回事，老师还要考虑另外一点，就这个学生是不是有点“神神叨叨”的感觉，也就是我们刚刚说的“魔怔人”——这个哲学系特别招魔怔人的喜欢。

我自己也有这个经历，就是我以前在大学哲学系里面念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是在老师办公室里面上自习，我就发现这个哲学系的老师办公室门口，时不时就会有一些衣着不整、形容诡异的“奇异人士”徘徊。就比如说有一次，有一位奇异人士就敲门进了办公室，说自己也发现了宇宙的终极真理，而弄出了一套“结合了辩证法、现象学、佛学、道家思想以及量子力学”的巨型真理体系。他以为我是哲学系的老师，他就一把掏出了这个巨型真理体系，说要跟我比划比划。当时我整个人都吓傻了。

结论：是哲学导致虚无，还是虚无引人靠近哲学？

好，我们说回来。经常收到私信问，学哲学会不会把人学虚无了？我每次都会为哲学“开脱”，我都会回答说：这不是哲学的锅啦。并不是学哲学把人学虚无了，而是人们在自己的生活形式中先遭遇到了虚无。而遭遇虚无的人往往容易去读哲学，因为他们会把哲学看作是对虚无的一种“解决方案”。

所以，并不是学哲学让人学虚无了，而是虚无的人容易学哲学。这因果关系可不能倒置。